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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魂曲:领他回家

领他回家

(街垒中,冉阿让立于马吕斯身畔。)

主在上
请垂听
我恳请
以往你总在我旁

年轻人
心惊惶
许他安眠
予他佑护。
领他回家
让他平安
踏上归途。

他一如我亲爱的孩子
若天主赐我如许幸运。
夏日长逝
年复年
时光飞逝
不复还
我已垂暮
即将远去

许他平安
予他欢愉
年轻人
未尝人间风雨。

你能夺
亦可予
请许他
生命延续
就让我,离世去
予他庇护
领他回家
让他平安
踏上归途。

英文歌词:Bring Him Home

在我心目中,Bring him home是一首安魂曲,尽管它原意似乎不是。Jean Valjean站在Marius身畔,是祈求让他平安归家而不是祈求他的灵魂安息。但我总不太喜欢这一段,一度我总要在这里跳过去,避开Jean Valjean对上帝声情并茂的求恳,而更关注Final Battle后的那段管弦乐reprise。

那是我过去的年少轻狂,但渐渐地,我为这段朴素而崇高的祈祷所打动。

不知道冉阿让到底有过什么样的心潮起伏,冉阿让曾经满腔恨意,主教给了他仁慈和宽恕,他把宽恕给了沙威,他在芳汀那里找到了母爱与牺牲,他接过来,给了珂赛特,他现在所拥有的,是珂赛特对他的爱,对他的依恋,但是,珂赛特即将把爱给一个年轻人,现在,这个年轻人身陷死地。他送来一封信,告诉珂赛特,永别了,请为我祈请上帝,带我回家,和你在一起。

冉阿让读的这封信,他到底想了什么?让他进入这险境?

我们不知道了,冉阿让不善表达,冉阿让只是祈祷:
上帝啊,以往我有所祈求,你总在那里看顾着我,现在,你看,这孩子,这么年轻,这么恐惧,他就像我的孩子,上帝,让他平安回家吧。如果真的要谁去死,那么让我去死吧,我老了,无所谓,但他还年轻,赐给他平安,赐给他喜乐,带他平安回家吧……
慈爱?悲悯?圣洁?空灵?我该怎么样形容呢,还是不要说吧,在伟大的音乐,在伟大的感情面前,我们只有保持沉默与敬畏。

(修改于2008.12)

物是人非:空桌伴空椅

空桌伴空椅

有一种哀伤无法言喻,
有一种痛楚永不磨灭。
空桌空椅,空对凄凉
我的朋友已经死去,永不回还。

在这里,他们曾高谈革命。
在这里,他们曾把火光点燃。
在这里,他们曾把明天歌唱,
而明天,已经永不回还。

在这小小角落的桌旁,
他们看见世界的新生。
呼声回荡,他们慷慨奋起,
声音仍萦绕在我耳旁!
字字句句声声歌唱
如今已成绝响
留在孤寂黎明前,
街垒旁

啊,我的朋友,原谅我,我的朋友
(在街垒牺牲的人们的鬼魂出现)
我独自生存,你们却永远离去。
我心中怀着无法言喻的哀伤,
我心中怀着永不磨灭的痛楚。

窗边,是你们面孔的幻象
地上,有你们身影的幻象
空桌空椅,空对凄凉
我的朋友却永不能在此聚首。
(鬼魂消逝)

啊,我的朋友,我的朋友,不要问我。
你们的牺牲到底是为了什么?
空桌空椅,空对凄凉
我的朋友将永不能在此歌唱。

英文歌词:Empty Chairs at Empty Tables

物是人非。
存者且偷生,死者长已矣。

每次听到这里,我都欲哭无泪。

在某种程度上,逝者是幸福的,他们怀着崇高的梦想走入坟墓,而生者,却仍然挣扎在这尘世间,面对无动于衷的世界,背负自己的十字架。

在马吕斯的幻想中,他的朋友来而又去,默默无言。
而在我的幻想中,他们走上前来,挂着温和的微笑:

不要伤心,我的朋友。
尽管我们永无法聚首,但我依然感到幸福。

我们的堡垒在黎明前陷落,但我们走上街头之前,我就早已经明白,自由、平等、博爱,需要付出高昂的代价。但让我感到安慰的是,付出这个代价的是我自己而不是别人。

我们之中,至少有你活下来,并且获得你所珍爱的爱情。你为什么要为此请求我们的原谅?你所请求的,应该是我们的祝福。在这悲惨的世间,并非所有人都有如许幸运。

我不会询问,我们的牺牲到底是为什么,因为在此之前,我已经问过。在心底,我早已清楚,黑暗并不会因我们燃烧自己那微弱的光芒而会被永远驱散。

但我们终究是燃烧过了,尽管只有短暂的一瞬。但我相信,这一瞬曾经划破黑暗的沉重帐幕,让它惊恐和战栗,让在尘世间挣扎的人看到一点微末的火光。

火种可会要求取暖的人永远记得它?它的希望只是,火焰永远不要熄灭,只要能薪尽火传,我不会介意被遗忘在将来的光明中。

向我微笑,我的朋友。
为我们不可能的梦想。

Marius,rest。

你喜欢马吕斯么?我喜欢的,而且,不是因为Michael Ball。
我知道不少爱音乐剧《悲惨世界》的朋友不喜欢他。我猜,是因为太喜欢冉阿让,或者,太喜欢剧里的爱潘尼,觉得他伤害了前者,辜负了后者。
但马吕斯才是真实的,他太像我们自己。最初我们单纯而幼稚,而有朝一日,忽然发现世界不如我们所想,于是,我们与长辈冲突,高傲地拒绝一切帮助。或者,我们恋爱,我们失恋,我们绝望,我们忘记身边的一切,投身于一场目标模糊的战斗,最后,归于平凡。

也许,不喜欢马吕斯,是因为不愿面对一个与自己这么相象的形象,不能承认自己与他这么相象,有这么多弱点,犯这么多错误,伤害那么多人。
但我可以原谅他,冉阿让可以原谅他,爱潘尼可以原谅他,雨果都可以原谅他,为什么我不可以?我不过是和他一样的,犯下许多错误的年轻人。为什么还要责怪他那来之不易的小小幸福?
表面上,马吕斯很幸运,但他难道不是同样的不幸么?他错过了那么多爱的机会,最后,死亡连补偿的可能都不留给他。爱潘尼死了,朋友们死了,冉阿让死了……而把负罪的十字架留给他。
所以,上面这首歌,与其说是为街垒的战士而写,不如说是为马吕斯而写,让旁人触及马吕斯的内心,看到他的苦痛。

所以,在这里,我代替他死去的朋友,卸下他心中的十字架。

女人们的记忆:时光流转

时光流转

你可看见
他们出发去作战?
那些街垒里的孩子
他们没能坚持到明天?

你可看见
他们长眠在战场?
他们也曾受过摇篮中的爱抚,
也曾有人亲吻他们哭泣的脸,
但你可看见他们倒下,
肩并着肩?

再也没有人
将他们唤醒,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们
夏日也会有杀戮的血腥。

他们不过是些学生,
从没扛过枪;
却为新世界而战斗,
它将在地平线上升起如同朝阳。
如今战斗已经结束,
新世界却在何方?

什么都没有改变,
什么都不会改变。
年月带来又一个小鬼,
又一张嗷嗷待哺的嘴。
同样的故事再次上演,
泪水有何用,
祈祷又有何用,
如果根本没有人听见?

流转,流转,流转,流转
时光不停流转
流转,流转,流转,流转,
时光流转不断
分分秒秒,月月年年
什么都没有改变
什么都不会改变。
兜兜转转,只是围绕同一个起点,
兜兜转转,只会回到同样的起点。

英文歌词:Turning

街垒的战斗,是《悲惨世界》中辉煌壮丽的一页,战斗结束以后,一曲Bring him home,安抚了那些孩子们的灵魂。留下来的人的哀痛,在Empty chairs at empty table里表述得淋漓尽致,而夹在中间的Turning似乎没有太多人提起。
它是另一些人的哀痛。
它的一面是痛楚与无望,它的另一面,却是潜藏的希望。

(一)
必须承认,与其它我所喜爱的歌曲不同,它给我的感触,首先是来自歌词的。很久之后,我才意识到,这首歌的旋律,竟然就是先前无比轻佻放浪的Lovely ladies,似乎不可思议和不可理喻。
但是,这是《悲惨世界》里用得最好的音乐主题重现之一。卑微憧憬理想,苦难理解光荣。如同放浪形骸的Aldonza在Don Qiuxote身后,无比庄严地说:“My name is Dulcinea”,这些接纳了悲苦的芳汀的女人们,在此伤悼那些无人怀念的孩子,显得这样顺理成章。那些平凡而沉痛的话语,只有她们才能说出。

她们把那些战士称作“孩子”:
“Children of the barricade/Who didn’t last the night”
“They were schoolboys/Never held a gun…”
“Someone used to cradle them/And kiss them when they cried.”
如果Bring him home是父亲的慈爱,Empty chairs at empty table是朋友的伤怀,这就是母亲们无奈的哀痛。它们不可遏止地让我想起Enjolras的母亲,Combeferre的母亲,Courfeyrac的母亲,Jean Prouvaire的母亲,Joly的母亲,Grantaire的母亲……相比起来,Fantine和Jean Valjean都比隐没在幕布之后的这些母亲们幸运,Fantine临死之前,得到Cosette将受到保护的承诺,Valjean临死之前,见证了他珍爱的Cosette的幸福,但这些母亲们呢?她们将如何面对儿子冰冷而僵硬的躯体?她们将如何踏上儿子抛洒过鲜血的街道?

Who will wake them?
No one ever will.
No one ever told them
That a summer day can kill.
这几句歌词平平无奇,却深深触到了我内心的隐痛。怎么会有人告诉他们?善良的人们怎么会想到,平静的夏日也会隐藏杀机?在这个意义上,我们都是天真的孩子。但是,与我们不同的是,这些多年以前的理想主义的孩子们,即使知道结果,他们也义无反顾。而如今,这种隐痛,我们惶然四顾,无处言说。

Nothing changes.
Nothing ever will.
Every year another brat, another mouth to fill.
时间永是流驶,街市依旧太平,善良的普通人的哀痛,莫过于此。而对牺牲在街垒里的孩子们来说,最深的创伤亦莫过于此。他们或者可以面对自己母亲哀戚的面容,可以面对国民自卫军冰冷的枪口,却如何面对这毫无改变的社会和已成习惯的苦难?
而事实却正是如此。
做梦的人是幸福的,痛苦的是做一个无望的梦想者。

(二)
Grantaire在街垒里问Enjolras:
Will the world remember you
When you fall?
Could it be your death
Means nothing at all?
Marius在想象中对朋友们的灵魂说:
Oh my friends, my friends, don’t ask me
What your sacrifice was for

Turning似乎印证了Grantaire的质疑,预示着Marius的想象。
这世界是否真的如此无望?他们的牺牲是否真的如此无济于事?
Enjolras没有回答Grantaire的问题,但我不以为他无言以对。
如果只有Marius的Empty chairs at empty table,那么没有人可以回答Grantaire的问题。但是,还有女人们的Turning,她们说,我们记得。
尽管她们不是整个世界,但她们在问这个无动于衷的世界:“Did you see them/Going off to fight?”“Did you see them/Lying where they died?”
尽管他们的生命并没有换来新世界,但这个世界真的没有改变吗?不,至少,他们已经改变了女人们的记忆,而女人们的记忆,是有生命力的。Their sacrifice did mean something。

The dreamers will not be hopeless,for any dream will do。

开头的话

这个系列开始得很早,大概在04年左右,陆陆续续写了一些,最早的blog上和论坛上都有,一直都没有放到lesmiz这里。现在想想,还是放吧,波兰版都出non-replica的重排了,中文的还是遥遥无期,等个什么劲儿呢。

不过这里贴的翻译基本上都是不能唱的,算是做个比较准确的版本,留作资料,与初稿相比,有些地方做了一些修改。 至于随想,由于是几年前的旧作,现在不少感觉已经不再相同,所以部分字句稍有修改,但大部分都保留原貌。

当时只做了一部分,虽然想过把整个剧本都翻完,但由于种种原因搁下了,希望自己有空把这个其大无比的坑填完。

The Australian Sensation摘录

(以下是从澳大利亚的一部电视记录片The Australian Sensation中听写摘录下来的,很高兴澳大利亚能留下这样珍贵的记录片,跟有为CSR做宣传嫌疑的官方记录片Stage by stage相比这个记录片更多的记录了演员谈这部剧和自己角色的看法。)

Adam Lloyd(Govroche)
那些歌非常有力,所有的一切都很细节化。

Carrie Barr(Cosette)
每个人都能产生共鸣,这是个现实的故事。

John Diedrich(Javert)
每个人都在一生中受到过迫害。每个人都会试图证实自己对某些事情的态度是正确的,而别人说你错了。是一种乐观的希望让你克服这些障碍并且向别人证实他们对你的看法错了。

Debbie Byrne (Fantine)
音乐非常有激情,非常自然,而且非常直接。

Anthony Warlow (Enjolras)
音乐剧向观众展示的是一种单纯的形式,而观众自己会吸取他们想要的东西。而我们相信他们(观众)走出剧院之后心里会觉得好一些,会觉 得有一点伤感,但会觉得,是的,这个世界需要帮助,也一直需要人的帮助,而在许多情况下,是那些平凡人在做治疗和修补的工作。

Normie Rowe (Valjean)
很重要的一点是,观众们走出剧院会带着一种感觉:希望是存在的,小人物可以改变世界,而且的确改变了世界。

Normie Rowe (Valjean)
Valjean是这个剧的线索,雨果通过他来表达他渴望表达的社会见解。他(雨果)想说的是,如果我们不互相照顾,如果我们没有某种社会意识,我们会生活在混乱中,不会有文明存在。

Javert相信事物应该保持不变,因为那是上帝制定的规则,而Valjean相信事情需要变化,因为有人在忍受痛苦。

他(Valjean)承诺他会用一生来照顾那个孩子(Cosette),我觉得我非常忠于这个事实,主要原因是我喜欢和剧组里的孩子们一起,我自己有三个孩子,我非常爱他们,我喜欢为年轻人做事。

John Diedrich (Javert)
这个人(Javert)着了魔一样地想要抓到Jean Valjean,因为Javert必须是正确的,他的整个人生依赖于一个事实,即,Jean Valjean是一个罪犯,而不是个正派的人。当他被证明自己错了,他的人生就不剩下什么了。

就像是一种癌症,一种他自己没有意识到的东西,充斥着他。他的生活最后只剩下一个目的,就是把那个人(Jean Valjean)投进监狱。那是他悲哀的一点。

许多人对Javert最大的误解是Javert是一个坏人,他不是个坏人,他是个好人,是个正派的人,他非常强硬,他来自一个强硬的社会背景。

我以前从没演过Javert这样黑暗的角色,(演这个角色)会让人有一点压抑,有时你会需要休息,你知道,一个星期八次的演出,他经历很剧 烈的情感变化,最后他所相信和坚持的所有东西都没有了意义。他是少数几个角色中,到最后完全什么都不剩下,这就是他为什么会做他会做 的事(自杀)。

Debbie Byrne (Fantine)
她(Fantine)非常天真,非常年轻,也非常坚强,我觉得有时候因为天真,你会有一种力量,因为你觉得还有希望,虽然事实上已经没有希望了。

Fantine被人迫害,因为人们不了解她。她很不同……她看起来不同,她很清白,她有漂亮的长头发,她还会收到信。因为她不同,她被人排挤最后出局。

她对Cosette有一种幻想。当她离开Cosette的时候,她还是个婴儿,这非常让人伤心,你知道,她一直要养活一个她不能见到的孩子,不能抱在怀里。这种情况让人伤心。

有意思的是,有时候其实你并不那么想演,你就是没有心情去演,但当你要走上舞台的时候,你希望你会给予角色尊敬,尤其在《悲惨世界》中,我们很幸运,因为 所有的角色,包括群众角色,都有非常强的个性,都是非常完整的角色。很幸运你每晚要和这些角色一起,所以,即使 你有时候情绪低落,但角色本身会推动你去演。而且音乐如此戏剧,有激情,你必须要保持和音乐合拍。

Tobi Harris (little Cosette)
小Cosette很自闭,她不会向其他人敞开心扉,尤其是德纳第夫妇,她遇到Valjean时也是一样,直到她意识到Jean Valjean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
主持人:这出剧的力量之源在哪里?)
在群众演员身上。因为,所有的主要角色可以很棒,但是带动气氛,支撑起这出戏的是群众演员,主要角色有多好可以不那么重要。所以我觉得是合唱演员,因为整出戏要依赖他们。

Willian Zappa( Thenardier)
这两个角色必须是彻彻底底的恶人,他们一点好的地方都没有,除非当他们想装得好心的时候。你需要这两个角色不仅仅是真正非常卑鄙低劣的人,而是你会真正热 衷于去恨的人,你知道,在这种戏剧中观众需要释放自己的情绪,否则就只有彻底的悲惨,这部戏没有了生命。虽然观众厌恶他们所有的行为,但他们让观众发笑, 这是一种释放。

Robyn Arthur (Mrs.Thenardier)
他们两个就像一个团队,他们总是行动一致,你知道,夫妇两个相连在一起。犯罪团伙。

Adam Lloyd (Govroche)
乞丐,和那些人,我把他们看成我的一个大家庭,因为他们是我在街上生活的同伴。

我喜欢little people,他把Javert是个间谍的事实公诸于众,那个时候他觉得自己很重要,很了不起。Govroche是个非常好的角色,他是个快活的孩子,他在舞台上到处跑,在街垒上窜下跳,揶揄取笑别人,做许多有意思的事情。

Anthony Warlow (Enjolras)
维克多-雨果将Enjolras描写成一只翱翔的鹰,这个词差不多就是他的总结。他就像一个在高处翱翔的生灵,他的眼睛可以看见未来。他看见了社会、文明的破坏。他出身富家,所以他受到良好的教育。他坚信自己的信念,这也是导致他死亡的原因。

鲜花唯一的用途是用来隐藏利剑,你可以说在他眼中,对于战斗他有点过于执着。但是他又非常有激情,他相信正义,就像Javert一样,但是背景不同。他是将所有人联结在街垒上的凝聚力。

我演这个角色的方式就是镇定,当你镇定的时候你才能指挥其他人。当某个人在嬉笑的时候他只需要看着他——他不会说“闭上嘴”——他只是看着他们,因为他在 这方面非常熟练,他使用实际言行很节俭。所以如果某个人在嬉笑,而我正在研究地图,我只需要看他一眼他就会停下 来回到自己的位子上。这就是我想要创造的一种魅力,这种魅力使他成为一个超凡的角色。这也是我们如何脱离角色的平面性,建立起所谓的第三维。

Marius,我把他看作一个兄弟。在Enjolras和Marius的关系上,Enjolras觉得:我坚定我的信念,而这个男孩相信他的信念。作为一个兄弟, 我必须要尊重他。

在这个音乐剧作品中群众演员的态度很特别。观众会注意明星,如果他们想看明星,但是我们所有人作为一个整体,才能展现Les Miserables 这个作品。我们呈现给观众的是改编自维克多-雨果原著的作品,把原作变成片断来达到多年前小说达到的效果,而且我相信很成功,因为它是这样一个1980年 代风格的音乐剧。

Peter Cousens (Marius)
我对这个角色的理解是他的变化,在一个阶段他只是个严肃的年轻人,服从为一场即将到来的革命,突然间他的世界被Cosette的介入完全改变了,这使得他坠入一场有点傻气的浪漫中,心里充满青春后期的年轻人坠入爱情的喜悦。

本质上他是个严肃的年轻人,没有想到爱情会和他的原则发生冲突。尤其作为一个大学生,你总是会选择原则。雨果通过许多方面指出,原则经常并不值得牺牲。爱就是这个原因。如果我们都去爱上其他人,我们也会面对这样的情况,原则与你的生活发生冲突。

Enjolras被描述成一个天使一样的人,我觉得这也是雨果认为像Marius这样的人所看到的。因为他是一个非常棒的领袖。我想Marius非常爱戴 Enjolras,而因为Cosette的影响他的理解改变了,因为他开始从另一个角度看待世界,Enjolras失去了他的重要性——作为引导 Marius通向Enjolras所信仰的东西的人。

(关于和Eponine的关系)开始的时候只是街头的一个朋友,他关心她只是因为她的社会地位。那个时候大家可能觉得她是个为他打理杂事的好朋友。直到她 在寻找Cosette的事情上起了很大作用,当然,最后他明白在这所发生的一切中,他是她至死不渝的爱恋对象,这个时候在他心里最大的变化是如果再给一次 机会,他有可能会爱她。

Carrie Barr (Cosette)
Cosette被Valjean养大,生活在与世隔绝的环境里,所以她非常天真。她希望Jean Valjean让她长大,成为一个成年人,但他却不。她非常想知道过去的事情,Jean Valjean不愿意告诉她从前的事情,在她身上发生过什么。然后她见到Marius,两个人一见钟情。

在A heart full of love里有很多的发展,从陌生到彼此相信对方是自己所爱的人。It’s not a dream after all,的确不是一个梦,是真实的。Cosette和Marius就是未来的希望。

最大的考验在于表演保持一致,虽然你有时候可能会状态很不好,你还是得保持一定的水准,还有对角色的诠释,和跟其他角色的关系,每个晚上都要保持一致。

Zoe Bertram (Eponine)
她(Eponine) 大胆、诚恳,她非常聪明、敏捷。

我试着让我设身处地的在Eponine的位置上,在她的感情方面。我不是那个17岁巴黎女孩,但那种无私的爱,那种对爱的疯狂激情(我可以感觉到)。这就 是我如何来准备这个角色,我仍然在挖掘这个角色,有时候只是一句词,就可以展开她个性的一个新的方面。比如,在戏中我透过门看着Marius和 Cosette在一起,以前我只是很悲哀地看着自己爱的人跟另外一个女人在一起,而现在我演的时候,我觉得事实上她为他感到高兴。现在我就是这样演的:她 爱他,她也很高兴他爱着那个女孩。她会希望她是在Cosette的位置上,她会希望她是Cosette,虽然在剧中她称呼Cosette 为”bourgeois two-a-penny thing”,她会希望成为一个bourgeois two-a-penny thing。

Eponine和父母(The Thenardiers)的关系,我觉得是畏惧,刚才我说她无所畏惧,但是对父母她是的。当父母叫她,她随叫随到,除了任何跟Marius有关的事。我觉得Marius就是Eponine的一切,Marius是Eponine生存的意义。

每个晚上我的目标都是做到完美,做到越来越接近真实的角色,虽然你知道不会有完美这种事情。有意思的是,当你在舞台上的时候,某种东西,我不知道怎么用语言来形容,它让你在舞台上你会全力以赴,因为这种持续的想要做得更好的目标,你不会觉得疲倦。

Robyn Arthur (Mrs.Thenardier)
澳大利亚人是优秀的演员。Trevor Nunn是我们最初的导演,他说:在这里一种东西你在世界其他地方都看不到的,是一种热情,我觉得澳大利亚演员非常勇敢,不怕会被人当傻子或者什么的。我也喜欢这种特质,尤其是在这样有力的剧中。

Normie Rowe (Jean Valjean)
我觉得我现在是在世界最好的剧组中,最好的环境下。我被看作所有演员中的一个,合唱队中的一个,我觉得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了。

Anthony Warlow (Enjolras)
我觉得这个音乐剧就像一块吸收文化背景的海绵。澳大利亚卡司表现了一种直率质朴,勇猛无畏的真实感觉。我想这是一种原始的表达方式,因为这些都是真实的, 起义是真实的事件。美国卡司可能会非常前卫,也许可以说是“炫”:“行,来吧,我们干吧!我们来建一个街垒,去它的!快,让我们打一仗!” 而英国卡司会比较保守:“就让我们走出去打上一仗,” 那种差别也是为什么我们被Cameron看作是世界最好之一的原因。因为那种品质,我们不怕跳起来大声嘶叫,我们不怕起来战斗,就像真的相信在跟敌人战斗 一样。

Peter Cousens (Marius)
后来接替Trvevor Nunn的导演有一次告诉我们一个故事,让我们意识到自己在社会中的地位——演员作为故事的讲述者。他让我们想到了在古老的年代,那些博学的人向人们讲述 故事,在恰当的方式和情绪感染之下,交流可以给人们带来很大的影响。我想这也是我们每天晚上所做的事情,因为我们知道我们所能带来的影响。

John Diedrich (Javert)
这个剧很适合澳大利亚人,它讲的是个人奋斗胜利的故事,Jean Valjean的确取得了胜利,澳大利亚人喜爱这样的故事。这个剧也是对社会制度的挑战,那就是Javert最后为什么会崩溃,因为他的一套制度建立在完全缺乏理解和同情的基础上。

The Talented——Les Misérables: The Australian Sensation观后

上次看了悉尼concert的ABC Café,已经很想为Oz的卡司写点什么,但真正让我下定决心的,是这回看的这个叫做“Les Misérables: The Australian Sensation” 的 采访,这是一个一个小时的节目,对”Les Misérables澳洲制作的主要演员进行访谈,每个角色谈他们对小说、角色、音乐剧的感受,而且更棒的是访谈中穿插了很多的舞台片断,让我们看到了很 多非常细致的东西。这个采访,加上之前断断续续看的跟OZ LM有关的视频,给我一种强烈的感觉就是,太可惜了,这是真正的Lost Treasure ,什么是所谓沧海遗珠,LM的Australia Production就是,那些一鳞半爪的片断,那些化妆间里的访谈,都可以看得出,他们是多么有才华的演员,他们仔细地研读过自己的角色,在表演中融进 了自己的理解,于是,有了那么多独特的细节,那么特别的生气勃勃的表演,但是却没有一个Cast Recording。

当然,另一个感觉也是,LM是一部多么有演员发挥空间的戏,每个角色都不那么固定,可以加上自己的小细节,演出 “这一个”角色,让你初看小吃一惊,回味下来却不会让人觉得有太多突兀与不妥,他们是非凡的平凡人,像芸芸众生一样,多姿多彩,有着各种各样的可能性。

Normie Rowe,Jean Valjean

整个采访里,Normie Rowe的这个Jean Valjean并没有给我太突出的感觉,也许是给他的片断主要是耳熟能详的Bring Him Home,而他没有太突出表现的缘故吧。但Jean Valjean也许就是这样的,一方面他很不平凡,但是其实也很平民很草根。我喜欢Normie说的对作品的感觉,……there is hope,and the individual will make a difference,and can make a difference。另外,看到舞台片断中有一点比较特别的处理是,在OZ Production里,居然是Jean Valjean把垂死的Fantine抱到床上的。

John Diedrich,Javert

也许有点遗憾,这个接受采访的卡司里的Javert不是Philip Quast,很可惜地,我没有听过Philip Quast在OZ版中的Jarvert。不过,这个Javert有一点惊喜,因为他卸了妆之后,原来是这么一位年轻英俊的帅警官呀。Concert里那位 眼圈黑黑的的Javert是不是他呢?没想到没想到,而且说话的声音也挺好听的。虽然我不是十分欣赏他的Javert,不过,据yajun说他非常有才 华,后来好像从事了导演的工作。所以,也不错啦,认识一位有才华的帅哥。

Debbie Byrne,Fantine

我也没想到Debbie BYRNE卸了妆之后是这个样子的,(当然,我之前也没见过她演着Fantine的样子),短短的头发,不是特别漂亮,但是很成熟很有想法的样子,她说话 的声音是那种我比较喜欢的稍显低沉的女中音,说着说着就浅浅地笑起来,很好看也很可爱。我喜欢她对Fantine的分析,她说Fantine是young and strong的,我觉得,Fantine在某个意义上确实是Strong的。不过,让我有点意外的是,在工厂打架那一段,这个Strong的 Fantine却没有还手。她说Fantine所爱的Cosette,在某种程度上是一种想象,还是她离开时记忆中的那个Baby, Fantine为一个她从来没有办法见到,没有办法拥抱的小宝宝付出了一切。Come to me 唱得非常非常动人。

William Zappa,Thénardier
Robyn Arthur,Mme. Thénardier

德纳第先生和德纳第太太都是瘦版的,卸妆之后的德先生长得有点卡通。这两位都有很长很完整的舞台片断,甚至有些镜头从舞台上方拍下来,看到德纳第太 太扫桌子上的银餐具,呵呵。比较特别的演绎是在抢劫的那一段,德先生缠着个破绷带装模作样,唱得也颇是一副装腔作势样。也许是我之前没看过这么细致的抢劫 过程,感到比较新奇和特别吧。整体的感觉是他们不是走滑稽搞笑路线的,而是带点狡诈和痞气。呵呵,像Debbie BYRNE插进来的说的那样,I hate the Thénardiers,I hate them。但是正因这种恨,I love them。

Peter Cousens,Marius

多么多么可爱的一个Marius啊,卸装之后的年轻的Peter COUSENS,完全可以用眉目如画来形容。但我更喜欢他在ABC Café那个短短的小片断,不像Tim Howar那样执拗地和众人争辩,Peter COUSENS的Marius坐在椅子上,旁若无人,自言自语地,如痴如醉地叙说着他被爱情击中那一瞬,喜欢他唱完红与黑之后,跌坐在椅子上的神情,多么 像我想象中那个一遇上爱情就傻痴痴的Marius。我也喜欢他在看到Eponine回到街垒的时候,半带喜悦与急切唱Have you seen my beloved,却又半带气恼与焦急地唱Why have you come back here,这个Marius毕竟还没有忘记,Eponine安全离开街垒,也是他让她带信的目的。最后唱完a little fall of rain,他握住她抓住他衣袖的手,无比的悲戚,然后向死去的她俯下身去。现在,Peter是最符合我想象的Marius了。可惜没有见到Empty Chairs at Empty Table的片断。

Zoe Bertram,Eponine

她的话我基本没怎么听清,只听到说讲Eponine的性格的时候说,she’s honest,intelligent, quick,mad passion about love之类的话,她的Eponine不是那种“委婉动人”的风格,更多地是一个伶伶俐俐的野孩子。虽然从片断看来,其实也并没什么非常非常特别的演绎, 但是那些片断拼起来的感觉让人很舒服,一出场的时候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Montparnasse从后面抱住她,她顺手就给他一肘子,cool。我挺喜欢她和Marius的互动,像她要Marius离开她父亲的抢劫计划的是非 地的时候,低下头把Marius推走的动作很可爱,后来在街垒里,Marius也用了个差不多的动作把她推开。她跟Marius打闹的时候,在 Marius身后低头弄头发,有心弄掉Marius的书,让人感到有那么一丝丝的甜蜜呢(也许是因为,我觉得Peter 的Marius对她比较好……)

Carrie Barr,Cosette

她长得很温柔可爱,就像她自己说Cosette那样的,很nice的感觉,但除此以外,也没什么了。

Anthony Warlow,Enjolras

非常非常奇怪的是,第一次听或者看Anthony Warlow的Enjolras的时候,他都不是第一位的,但细细品味之下,他却让我非常非常花痴。之前听CSR是这样,现在看采访和Concert也是 这样。看这个采访之前我非常非常担心,传说中他舞台表演不足的说法已经困扰了我很久,初看的印象也让我有一点点不满意,不过主要是造型上的,除了那顶傻乎 乎的假发让他看起来比较老成之外,不知为什么,他在舞台上显得很壮实的样子。我想象中那个Enjolras,是个瘦瘦的“黄毛高个子”啊,sigh…… (现在看来,似乎Aaron Lazar 有点那个味道。呵呵)。但是看着看着,这些片断却让我陷进去了。是的,ABC Café最后那一小段仅仅是一段热情的宣言,而不像Kevin Earley那样,随着歌词一行一行地唱出,一点一点地把那些心灰意懒的人的信心鼓舞起来。紧接下来到Do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之间的停顿比较短,有点仓促,不像Kevin Earley那样,有仿佛“在沉思中看到未来”的感觉,但是那又怎么样,他的声音里那种沉稳的热情,同样有着说服力,有着鼓动性。而且,我是那么地喜欢他 在One Day More里拿枪召集大家的样子,还有唱到最后那一句的时候,把枪稍稍抛起,接住,再高高举起,实在太帅了。 我也喜欢他在Concert里,唱

It is time for us all
To decide who we are
Do we fight for the right
To a night at the opera now?

的时候,轻轻一挑眉毛,瞥一眼身旁的朋友(可惜根据考证,Grantaire同学并不在那一边。不然的话,可以跟十周年中Grantaire在Drink with me之后向Enjolras投去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交相辉映)。

The Students

采访里没有他们,不过在concert里面印象深刻。well,摇滚嬉皮士式的ABC们,开头一看,造型实在很让人意外,完全与我想象中的人物错 位:Grantaire是那么一个快快乐乐的家伙,认真而夸张地挑着眉毛,看起来像Lord of the Ring里面的Merry(还是Pippin,这两个Hobbits我总是分不清)。古费拉克总是大胡子,但是连头发都那么长的倒真是没见过,戴眼镜的 GG居然是Feuilly而不是Comberferre,当然,这位戴眼镜的Feuilly也不像Comberferre,像是教士先生,而真正的 Comberferre,则像是我想象的诗人勃鲁维尔,但是错愕之后,这群人越看越可爱啊, 1832年的巴黎ABC像1968年街头反战的大学生,多好的主意。

Adam Lloyd,Gavroche;Tobi Harris,小Cosette

孩子们好像比其他Cast里的小演员要大一点。Adam Lloyd,13岁的小帅哥Gavroche,在镜头前侃侃而谈。比其他的那些小不点儿Gavroche都显得高大,而衣服显得比他们都要破,在舞台上跑 来跑去,真的像个小麻雀飞飞的样子。not cute,但是很老练。Tobi Harris,也是一个成熟的小Cosette,没有多少舞台片断。我喜欢看她在钢琴上弹Castle on the Cloud。

另外,这个片子里展现了很多舞台细节,令我最感动最感动的是Final的处理,非常细腻非常有层次感。在那一束白色的光芒里,Jean Valjean(的灵魂)站起来,披巾落在椅子上,然后他拉着Fantine与Eponine的手,站在了Marius和Cosette的身后,给他们以 祝福,三个无私的灵魂手拉手这一幕,居然隐隐让我想起了三位一体。

然后Do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的旋律轻轻地响起来,Jean Valjean稍稍抬起头,仿佛眺望着远方,用心倾听,三人在歌声中缓缓后退。

副歌开始的时候, 隐在背后的逝者(灵魂)缓步走上前来,站到Jean Valjean等三人身后,灯光渐渐变亮,而Marius和Cosette也加入到合唱中来,而且,他们是面对面唱的,仿佛在互相安慰,互相给自己信心。

唱最后一段的时候,后面的逝者再往前走,和Jean Valjean等三人站成一排,Marius和Cosette转向观众,音乐明朗起来,然后所有的逝者再往前走,Finale在充满希望的气氛中结束。

在这个Finale里,灯光,步伐,舞台上人群的位置,在不同的音乐段落中稍有变化,跟歌词与气氛配合得非常的紧密,比我以前看过的效果都好。

[原创诗歌]《恩佐拉》

请原谅我用拙劣的笔调重述这一史诗般的巨著。在我笔尖下流淌出的每一行诗句,都怀着对维克多–雨果先生的深深崇敬之情。他深邃的思想犹如一泓圣泉,永远滋润着文学的殿堂。
现在,让我们的视线穿过历史的雾霾,降落在
1832年的一个夜晚,巴黎,法兰西王国

战争的幽灵
在黑夜的披风中无影无踪。
温柔的星光浸透
这街垒上的旗帜,
飘扬在凛冽的夜风中,
无所畏惧地咆哮着。
枪炮的轰鸣散尽,
光明终将夺回整个世界。

恩佐拉凝望着沉寂的星辰,
心中感叹:“当时光的闸门关闭,
今夜便是生命最后的宁静。”
无数个昼夜从心底掠过,
升腾起美好的回忆,
化为嘴角淡淡的笑意。
他抬起那双
举枪射穿百合花瓣的手,
让安谧的夜色从指缝间滑过。

“自由在鲜血中更为珍贵,
这光明与黑暗交织的世界,
终将燃起复仇的烈火,
把淌着毒液的王冠
焚成地狱的灰烬。
塞纳河水,爆发
你平静的清澈中蕴藏的巨浪吧!
让激流的吼声从圣母院的塔顶,
席卷马赛港,冲进土伦:
王权必将在你的愤怒中沉没!”

他接过盛满琼浆的酒杯,
优雅地晃动着:“友谊啊,
我们最灿烂的勋章:
我们的心脏跳动
同一韵律的强健脉搏;
希望的曙光是我们眼神中
共同的光彩,共性的力量。

“纵情高歌吧,朋友们!“
他仰天一饮而尽,
“如同内伊将军拔剑宣告,
波旁王朝气数已尽,
鹰旗下,战士们把自由的三色旗,
插在封建王座的战壕。
我们的热血将熔化
统治者禁锢人民的枷锁。”

恩佐拉步入战友们欢愉的笑声,
“让命运的暴风雨猛烈地来袭吧!
在这被暗无天日的严冬
残酷包围的欧罗巴大地,
我们将用生命浇灌
一座崭新而永恒不凋的花亭:
呵,从沉睡中觉醒的法兰西!”

暗弱的街灯不屈地摇曳着,
竭力反抗夜风肆吹的压迫,
用光芒点缀恩佐拉飘逸的腰巾:
激情与勇气的色彩,
依傍纯洁的色调,
飞翔在无限苍穹的象征。

他悄悄把左手
轻搭在玛吕斯微颤的肩上,
用温暖、果敢的眼神
消解战友额上的忧愁:
“也许我们的身躯
将填满暴政的深渊,
后继的战士们高举我们的剑,
见证今夜所预见的光明。
‘正义’的呐喊回荡在每一颗雄心,
直至超越死亡的门槛。”

身后学生们的唇上
波动着跳跃的音符:
“向前进,向前进,
自由法国的士兵;
祖国的大地在呻吟,
站起来吧!自由法国的人民。”
……
“空气中回旋着轻蔑的风:
那是诅咒蓝色寿衣的风。”
听!丁冬作响的葡萄酒液
怀着热情的喜悦伴奏着。

恩佐拉的目光刺向
街垒外茫茫无尽的黑暗:
“国家卫队的先生们,
你们的灵魂尘封在哪里?
是海峡外的英伦,
还是黑色帽徽的权杖?
你们的视力早已死亡,
因为无视真理的闪亮;
当躯体与心灵被罪恶吞噬时,
你们是否有过一丝叹息?”

广博的历史透过群星的明眸,
深情注视着
这些巴黎真正值得骄傲的子女。
自由的信念啊!
将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闪电,
使明日的光阴
沸腾在最后的决战!

(转自爱音客论坛:[原创诗歌]《恩佐拉》 恩佐拉是Enjolras的港译。)

读小说,听《悲》剧,说人物杂感(下)

**格朗泰尔(Grantaire)

——他的精神可以不要信念,他的心却不能没有友情。这是种深深的矛盾,因为感情也是一种信念。

在一群朝气蓬勃的年青人中总会有这样一两个人:他说起话来哇啦哇啦,狂放不羁,行为浪荡滑稽,疯疯癫癫,而他本性又是忠厚的,与大家的关系相处的都不错。他是这个坚定团体里的小扰动,是一道调味剂。

格朗泰尔无疑属于这样一种人。不过他在小说里最大的作用是充当“安灼拉的背面”和“安灼拉的卫星”。

“一个无所不疑的人依附一个一无所疑的人,这是和色彩配合律一样简单的。”

我在读小说的时候曾认为安灼拉最大的失败不是起义没能推翻政府,而是要跟格朗泰尔这么个荒唐的家伙纠缠不清:“他经常受到安灼拉的冲撞,严厉的摈斥,被撵以后,仍旧回来”(这种感觉可以在CSR里找到)

不过在音乐剧里格朗泰尔还是能够获得安灼拉的信任。在那一群性格各异的青年学生中,不是温和儒雅的公白飞,不是聪明潇洒的古费拉克,不是多情善感的勃鲁维尔,而是格朗泰尔的形象被突出,也许正是因为他与安灼拉和马吕斯的性格都如此不同。但是我觉得音乐剧的格朗泰尔这个形象加入了许多小说里属于古费拉克的东西。他喜欢揶揄马吕斯,喜欢说些豪迈的玩笑话(”Give me brandy on my breath, and I’ll breathe them all to death!”TAC录象中,格朗泰尔把手臂靠在马吕斯肩上,马吕斯用手扇了扇鼻子,好象真的被他的冲天酒气熏到了)在大家都慷慨激昂高歌Do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时只有他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站在一边(TAC录象)。

这个对什么都怀疑都不在乎的酒鬼也有在乎的时候,Drink With Me在酒精的催化下他的怀疑精神又一次被激发出来。TAC唱的极其痛苦,也许本不该如此痛苦的,他是在质问安灼拉吗?他在为自己和朋友的死感到不值?难道他不是已经做好了要和大家一起牺牲的准备?也许在死亡真正到来的时候人会对曾经认定的事情又会有一些动摇。TAC中,格朗泰尔台起眼睛,毫不畏惧地面对安灼拉严厉的眼光,他这个“背面”也会小小地反抗一下自己精神的依赖面。

If I die, I die with you.我相信这是格朗泰尔的心里话。

小说中的格朗泰尔又是怎样的?他用温和的眼睛望着安灼拉,嘴里说:“让我睡在这儿……直到我死在这儿。”——最后格朗泰尔如愿以偿地跟安灼拉一同接受枪决,被打倒在安灼拉脚下,不过在此之前他的确一直在睡觉。

看《悲惨世界》制作的录象那一段时,一直在想,当安灼拉倒下时冲到他身边的人是不是格朗泰尔。

**伽弗洛什(Govroche)

——你让巴黎和儿童这两粒火星相互接触,便会迸射出一个小人儿。

小说中的伽弗洛什是德纳第夫妇的大儿子,爱潘妮的弟弟,而事实证明孩子的天性跟父母没有太大关系。他热爱自由,乐观大胆,和格朗泰尔一样,他的出现使《悲惨世界》的大背景色彩丰富。

马吕斯是生长在温室里的花儿,只有当他和家里赌气,离开养育自己的温室后才成长起来;伽弗洛什则是生来就被摔在巴黎的街道上,是生长在污泥里的小草,散发出奇异的芬芳。

有两种东西伽弗洛什似乎是天生的:英雄气概和文学天赋。(“伽弗洛什是个有文学修养的野孩子”)他的文学修养偏向喜剧方面。伽弗洛什对民谣非常熟悉,喜欢自编自唱,“他生来就有那么一种无法形容无从预料的风趣”。

“有两种事是他经常想到却又始终没有做到的:推翻政府和缝补自己的裤子。”

伽弗洛什的加入表现出了巴黎的革命气氛,他的加入使起义增加了欢快的节奏。

“给你一枝步枪!”古费拉克说。

“嘿!”伽弗洛什回驳说,“为什么不?一八三O年我们和查里十世翻脸的时候,我便有过一枝!”

安灼拉耸了耸肩头。“要等大人都有了,才分给孩子。”

伽弗洛什趾高气扬地转身对着他回答说:“要是你比我先死,我便接你的枪。”

“野孩子!”安灼拉说

“毛头小伙子!”伽弗洛什说

我想连一贯严肃的安灼拉这时都不禁莞尔。伽弗洛什就象只小牛虻,快乐地在巴黎的街垒中飞来飞去,这里叮一下,那里刺一下。有他在的地方就有欢乐的气氛。

小说里的伽弗洛什大概十一二岁,音乐剧里的好象更小一点。在音乐剧里,伽弗洛什总是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样子,言语带着调侃。Little People是属于伽弗洛什的诙谐的主题,他用这个主题嘲笑沙威,最终也在自己的歌声中倒下。

在枪林弹雨中唱歌的伽弗洛什更象个小战神,在中弹后还坚持把几句歌词唱完:“我是倒下了,这只能怪伏尔泰……”不过小说中伽弗洛什的法国歌谣让人看不懂,也许这就是英文版改成简单的Little People的原因。

**德纳第夫妇(Thenardier)

——作恶的穷人

关于这两个人似乎没有太多好说的东西。雨果借这一对夫妇说明有时人的罪恶无法解释的。如果说冉阿让是被他天性中的“善”所拯救,德纳第估计在成人之前就已经让它湮灭了。小说中德纳第太太对女儿的母爱还可看作是仅存人性的表现,德纳第本人则是个不折不扣的无赖和恶棍,他为了钱可以坑蒙拐骗无所不作,不过怎么也发迹不起来,最后还沦落成了乞丐流氓帮主。(爱潘妮的性格中也许还有一点与父母相象的地方,但他们居然能生出象伽弗洛什这样天性优良的品种,真是遗传学上的奇迹)

在这部壮丽的音乐剧中,有圣人,有英雄,有浪漫的情人,也要有小丑式的小人来作陪衬,德纳第夫妇在音乐剧中的作用除了推动情节发展就是搞笑。德纳第出场时打着酒嗝,那副行头和那德行怎么看怎么让我想到文学上著名的吝啬鬼;德纳第大娘不是泼妇就是巫婆的形象,或者是二者的结合(每次我听到她在那作出一副自怜的感叹:“Think he’s quite a lover but there’s not much there……”总是要笑出来)

小人也有小人的哲学,就象疯子也有自己的世界一样。下水道-狗吃狗,德纳第在得意之时不禁抒发自己的一套价值理论,这个倒是小说中的德纳第所没有做到的。在看TAC中间那一小段录象时我不禁想:“天呐!那个被他扛着的是谁?死了还要受人这般侮辱。”对我这个偏爱那群学生的观众来说,这时候的德纳第不是搞笑,而是可恨的,恨这悲惨的世界,为光明而战的牺牲者也不能得到安息。

音乐剧里的德纳第运气要好一些,最后他总算爬上了一个阶层。看着这一对夹缝中生存的小人得意,想到已经死去的那些“宝贵的,痛苦的,勇敢的,可爱的或悲惨的人”,总是无奈地悲哀。

读小说,听《悲》剧,说人物杂感(中)

**沙威(Javert)

——他用直线的眼光去理解人世间最曲折的事物,他深信自己的作用,热爱自己的职务。他做暗探,如同别人做神甫一样。

在沙威刚出场时,雨果就将他的复杂性格展现在读者面前,使这个人物一出场就相当吸引人,而且他一出场似乎就做定了冉阿让的死对头。音乐剧中一开场就把二人的对立关系摆在观众面前,使人印象深刻。事实上,沙威与冉阿让两人追捕与被追捕的关系在小说和音乐剧中都是一条主线。

按照惯常的套路,冉阿让,这个“英雄和圣人”,在他走上圣殿的道路上也需要一个强劲的对手,一个厉害的角色。这个对手不仅能给他造成各种险境,而且在人格上也足以与他相抗衡。因此沙威这个形象,既要与冉阿让相对立,也不能有任何卑劣低下的品性,何况已经有了一个小人德纳第。(“沙威凶,但决不下贱”)按照雨果的说法,是既让人憎恶又着实令人钦佩。

看过评论说沙威被看作现代警察的典范形象。他冷峻,机警,有锐利的眼光和猎犬般的嗅觉,追捕犯人可以乔装打扮成乞丐侦察,那种执着和毅力让我想到了福尔摩斯,(雨果的确用当时的一个真实的侦探维多克来形容他)你甚至会感叹沙威生不逢时。

可以说沙威的性格达到了一种另类的完美。这种完美的最大特点也是最大缺陷就是冷酷和缺乏人情味。所有温情,浪漫这些词都与沙威这个名字风马牛不相及,而他所有可以称之为热情的东西都放在他的工作上。这个似乎天生就要做警察的人,对自己的职责有一种偏执的狂热,在他眼里“法律”“秩序”就是一切。(这种人格的一个对立面是冉阿让,另一种对立的表现形式则是安灼拉。)

舞台上的沙威基本上因袭了这些特点。在我眼里和心里看到的这个形象最突出的特点就是两个字:酷(cool)和直。

沙威一上台就要有一种震慑人的气势,这种气势是他对自己神圣职权的自信,是强硬直爽的,也是阴郁的。而这种气势只有在碰到冉阿让那样亦刚亦柔,能屈能伸,不卑不亢的态度时会相持不下,难解难分,所以这二人的对峙总是十分精彩的一幕。

(The Confrontation)“Valjean, at last, we see each other plain……”沙威的那种表情(参见TAC录像)就像是猎人看着已入陷阱的猎物——“执迷于某种信念的人,在纵姿暴戾的时候,有一种寡而诚的欢乐,这样的欢乐,莫名其妙地竟是一种阴森而又令人起敬的光芒。”此时的沙威正处在这样一种光芒中。

至少我们可以说沙威是无愧于他自己的。

当他站在满头的星斗之下,以星为誓时,我们能看到一个刚正,坦荡,坚毅的灵魂被笼罩在星光的神圣中。一个对地上的人情世故都不感兴趣的人,却愿将他的铁血丹心呈与浩瀚的星空,也许对他来说既存的制度,秩序如同天体的运行一样是自然规律。

此时的沙威才真正有了人情味,虽然这种人情味不是对任何人,而是对他自己的。

沙威站在舞台中央(参见TAC录像或Hey!Mr.Producer. Philip Quast)以沉郁坚毅的目光凝视着上空,他开始唱了,声音依然冷静,沉着,泛着金属般的光泽;表情依然严肃冷漠:

Stars in your multitudes

Scarce to be counted

Filling the darkness

With order and light

You are the sentinels

Silent and sure keeping watch in the night

这块钢铁硬汉在这里也显示出了不曾表露的感情。STARS,这个词从他口里出来时带着一丝颤动,我似乎觉得他在对星星说:“我理解你们,你们这些星星……”他与星星的沟通就是与自己灵魂的沟通,对星星的称道就是对自己的肯定。(小说中找不到这一段的原型,雨果的文字海洋中缺少沙威的内心独白算是一大憾事,而音乐剧弥补了这一缺陷)

沙威很少去思考什么,他总是对自己该做的事情十分清楚。而当他真正开始思考的时候,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Javert’s Suicide这段用了冉What Have I Done?相同的音乐主题,而不同的是沙威不是带着不安和悔意,而是挣扎和绝望。一方面他确实感觉到了冉阿让高尚的灵魂,另一方面他不能接受这种高尚能属于一个他所认定了的罪犯,更震惊于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受到这个罪犯的感染而放走他。对沙威来说这是一种不可调和的矛盾,他不得不承认冉阿让是对的,而他又决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他的整个价值观受到了挑战。

为了捍卫自己的信念,沙威只有去死——这同样是他过激的耿直性格决定的。他跳进了塞纳河最凶险的激流中,离开了这个“属于冉阿让的世界”。

**安灼拉(Enjolras)

——当他那运用心思的神色从眼中射出来时,人们见了,也许会说他在前生的某一世便经历过革命风暴了。

一直想把安灼拉跟沙威做一个比较。这两个人在小说和音乐剧中都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而在我眼里却有如此多的相近之出。性格上同样是刚毅,冷峻,自信,坚定,对待敌人同样凶猛骇人,对自己的信念同样是执着到了近于偏执的地步。在生活习惯上同样是自制,独居,女性和浪漫这些词与他们都毫不搭边。不同的是两人一个是外貌阴森的形彪大汉(在雨果的笔下可以说是相当丑的)一个是外形英俊的娇弱青年;一个生来就做了社会制度的卫护者,另一个天生就是革命者。小说里说沙威做暗探如同别人做神甫一样,音乐剧里的安灼拉的一句:“Here upon these stones we’ll build our barricade”,正用了耶稣那句:“Here upon these stones I’ll build my church”。

我眼中的安灼拉与另一个的最大区别就是他的热情和人情味,这不仅仅是价值观的区别。沙威的冷是南极式的严酷,安灼拉的冷是覆盖在火山表面的冰层,他的热情似乎随时能带着岩浆爆发出来。他的冷静是他的武器。

“一个人能冷若冰霜而又猛如烈火,这真是不可思议。”——博须埃

如果说《悲惨世界》的两个大背景是残酷的社会和壮烈的革命,沙威象征了前一个,安灼拉则代表后一个。提起安灼拉,似乎就能想象到《自由引导人民》这样的画面,能看见他身后街垒上的飘扬的红旗和滚滚的硝烟。有时我觉得他跟那面红旗已经联成一个整体,音乐剧中安灼拉最后也是死在红旗上。

英雄主义在中国革命影片中见得多了,象征性的人物也数不胜数,为什么这一个能吸引我?我想这一半归功于雨果,一半归功于音乐剧。雨果笔下的人物都绝不单调和符号化,安灼拉这个角色有他自己的原型,也加入了作者的许多思想

一方面他有过激的思想,在要求进步的道路上坚持使用暴力;另一方面他的眼光放在人类的解放上,他是个理想主义者,却不是个空想主义者,这种对理想的感情真挚而高尚。

在我看来《悲》剧的整个色调是灰暗的,唯有有三种光曾照亮这个舞台——冉阿让的仁爱是乌云密布的天空透下来的光,马吕斯与珂塞特的爱情是世俗间迸发的温馨的光,安灼拉则是耸立巴黎城市之上的火炬,虽然未能长存,却以它的光和热照亮过一些人。

安灼拉在舞台上也需要有一种气势,但这种气势与沙威不同,可以说是一种charm,具有鼓动力,人们愿意跟随他。

在安灼拉的性格中,我最看重的也是热情和人情。小说中的安灼拉坚持暴力也仇恨杀戮(“死,我利用你,但是我恨你”);他在毫不犹豫开枪打死一个年轻军官的同时会流下一滴眼泪。(Enjolras的中文译名里正有一个灼热的“灼”字,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

音乐剧里我们能感觉到的沙威基本上在一首Stars中,安灼拉没有单独的咏叹,却在许多地方能感觉到他的热度。他对理想的热忱,对马吕斯,格朗泰尔这些朋友的感情,对死去的爱潘妮的怜惜(在小说中表现为对马白夫老爹的敬意)。

比较TAC的Quast与Maguire,发现他们的声音在音色上也有接近的地方:同样是纯的不带什么杂质的声音,一个偏低,一个偏高,一个色调冷,一个色调暖,正如录像中安灼拉的红坎肩和他背景的暖光,沙威的深蓝制服与他背景的冷光一样。

安灼拉的死在音乐剧与小说中都颇为壮烈,音乐剧的处理有极强的视觉效果,其浪漫程度不输小说。小说中的安灼拉以高贵坦然的姿态面对枪口,音乐剧中的安灼拉冲上街垒顶端,毫不顾忌自己会成为敌人的靶子,最后以一个经典的POSE死在红旗上。

安灼拉与沙威两个角色在小说里没有多少接触,唯一的碰撞是在街垒里沙威被抓住后有一段对话,短短几句就将二人性格显露出来:

“你将在这街垒攻陷以前两分钟被枪毙。”

“为什么不立即动手?”

“我们要节省弹药。”

“那么给我一刀子也就完了。”

“特务,我们是法官,不是凶手。”

读小说,听《悲》剧,说人物杂感(上)

**冉阿让(Jean Valjean)

——一个逃犯,英雄和圣人的故事

事实上《悲》剧里真正的圣人是米里哀主教,这个在小说中占据了开头几个章节而在音乐剧里只是一闪而过的角色。TAC中的主教声音清澈得脱俗,怀着一种直接来自上帝的怜悯,短短几句唱词颇为感人。由他所引导出的“善”被冉延续下去,贯穿整剧。

冉阿让,这个在监狱里就给这个社会定了罪的“恶徒”能在这短短的相遇之下接受这种博大力量的感染并自我拯救,这在音乐剧中也许会显得很突兀,毕竟它把雨果大篇幅的心里话动浓缩为一首What Have I Done?

在我看来这种改编的效果还是比较好的,我们不该忽略雨果所相信的人天性中的“善”——冉在年轻无知时就已经表现出知恩图报,为亲人献身这些善良的天性(my sister’s child’s close to death)。在这个转变过程中理性的思考也起了很大作用——

“冉阿让只是个无知的人,并不是个愚蠢的人,他心里生来就燃着性灵的光。”

《悲》剧中冉有许多内心独白的地方,比如What Have I Done?和Who am I?这两段独白体现了基督教关于自我拯救的思想。冉正是通过一歩歩的自我拯救修缮自身,成为一个虔诚的圣徒。他拯救自己,也拯救他人。

Bring Him Home悲天悯人的独白,我在听的时候似乎看见从云霄中透下一线光照在冉的身上,而冉正低头无限怜惜地看着马吕斯。——If I die ,let me die,let him live

小说中的冉进入街垒后一直不声不响地帮助和照顾起义者,另一方面他又不愿用子弹伤害国民自卫军人,似乎他背负的是众人的苦难,“他是拯救众人的人。”公白飞这么说。

但是冉阿让这个“圣人”与米里哀主教又不同,他身上带着更多的性情,人情味更浓。在他心中“人”这个字向来就是比“法律”“秩序”这些字眼要大,从音乐剧一开始与沙威的对峙他就表明不愿做a slave of the law。他表现出的顽强和不卑不亢正体现了一个人的尊严。

他把芳汀临终的嘱托当作自己的责任去完成,在我看来这是他天性中的亲情扩大为了一种博爱,(冉的姐姐在他坐牢的时候带着最小的孩子去巴黎做了女工,从此音讯全无)以后他与珂赛特的感情也是对他失去的亲情的一种补偿。

**芳汀(Fantine)

——社会收买了一个奴隶。向谁收买?向贫苦收买。

“金发美人”芳汀,雨果曾写“芳汀就是欢乐,芳汀也就是贞操。”芳汀是美的,雨果毫不吝惜笔墨来描写美人;芳汀有自爱自重的美德。

看这样一个人堕为公娼尤其叫人难受,芳汀的自重反而造就了她的不幸。

《悲》剧中刚出场时芳汀还是位风韵犹在的美人,I Dream A Dream悼念她对爱情的忠贞和逝去的欢乐时光。

为了女儿芳汀廉价出卖了自己,接受社会的压迫。(——“它压迫妇女,就是说压迫柔情,压迫弱质,压迫美貌,压迫母性。”)

**马吕斯(Marius)

——他正处于人生中深沉和天真几乎相等各占思想一半的时期。

“我能想象马吕斯的爱情是怎么回事!马吕斯是一种雾气,他也许找到了一种水蒸气。马吕斯是各诗人类型的人。所谓诗人,就是疯子……一往情深竟然忘了亲吻。在地球上玉洁冰清,在无极中成双成对。他们是两个能感觉的灵魂,他们双双在星星里就寝。”——格朗泰尔

马吕斯这个浪漫情人脑子里装着最纯洁的爱情,据说他是青年雨果的写照,他追求珂赛特如同雨果之追求阿黛尔。也许因此马吕斯的感情才写得如此细腻。

看小说的时候一直不喜欢马吕斯。是因为他优柔寡断,太感情用事?还是因为他性格保守,思想不成熟?还是因为他对冉阿让的误解?是因为他显得真实才让我不喜欢吗?

我似乎得不出一个确切的答案。看第三遍小说的时候我得出的结论是:他为爱情而盲目的行为让我不舒服。我丝毫不是贬低爱情,但是就像是傅雷先生所说的,生活中有些原则是在爱情之上的,爱情并不是生活的全部。马吕斯,在他思想摇摆不定左右为难时,常是爱情影响了他的决定,而他后来对冉阿让的曲解显得不理智,我看这其中对珂赛特的爱也有很大影响。

我这么说可能太苛刻了,毕竟马吕斯还有许多高贵的品格。在我眼里,马吕斯的动人之处就是他的善良和真挚,对爱情的忠诚,对友情的忠诚。音乐剧中尤其如此。他在朋友们大谈革命时冒失地闯进来抒发自己的春梦;他对爱潘妮也毫不掩饰自己的感情(Eponine!I’m lost until she’s found)他甘愿与朋友共生死(my place is here,I fight with you!)为朋友们的死他真切地悲痛(Oh my friends, my friends, forgive me that I live and you’re gone)。

**珂赛特(Cosette)

——她让见到她的人仿佛感到如见春光,如见晓色。

珂赛特也许是雨果心目中的理想情人,她美丽,温顺,天真纯洁,对父亲和情人都十分顺从。不过这使得她的个性被冲淡了,没什么特色。小说中除了描写她与马吕斯的恋爱经过还比较有意思,以后就没什么意思了。

音乐剧中的珂赛特依然是位乖巧的大家闺秀,她的幸福是由芳汀,冉阿让还有爱潘妮的苦难换来的,同情的眼光自然会集中在其他三人身上。

OLC里被砍掉的一段独唱曲调颇为甜美,I saw him once似乎是在讲述两人一望之间的互相钟情。不过这段旋律听起来与后面连接好像不那么自然,而改编后的版本段段几句虽然没由甜美的旋律,却把一个初入爱河的年轻女孩的不安心情表达出来了,而且与后面的连接很自然。

不过我对珂赛特一直没有多少感觉,虽然有OLC的妩媚,OBC的成熟,CSR的甜美,我对她的兴趣仅仅在她与马吕斯的对唱上,她在我眼中扮演的角色仅仅是“冉阿让的女儿,马吕斯的情人”。

**爱潘妮(Eponine)

­——贫苦中的一朵玫瑰。Her life was cold and dark, yet she was unafraid.

在我心中这句话最适合形容爱潘妮。这个在小说中带有浪漫主义色彩的女性角色,刚出场时并不讨人喜欢。在马吕斯眼中她显得“大胆而下贱”(这与他正为之神魂颠倒的珂赛特截然相反)。她不对任何人卑躬屈膝,包括自己的父亲,自始至终她都显示初独立的性格。

在音乐剧中爱潘妮变得更加单纯善良,若人同情,而同时她的个性也被削弱了。她与马吕斯的关系相当要好,马吕斯把她当作一个好朋友看待。而“朋友”这个词也预示着他们的关系不能更进一步了。

看音乐剧的人可能会注意到珂赛特与爱潘妮地位的转换,爱潘妮似乎就成了小珂赛特长大后的翻版。然而我心中的爱潘妮绝非只是一个楚楚可怜的小姑娘,她的可爱之处在于她坚强,有主见(Eponine, she knews her way around)而贫穷使她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尽管如此,她仍然是美丽的。呵,青春!你真是一颗灿烂的明星。”连雨果都似乎在为她鸣不平。如果上帝赐予她财富与地位,如果她不是在那么样一种环境中生长起来,如果她的大胆活泼不是表现在贫贱身上,谁能肯定她不能获得马吕斯的爱呢?

作为《悲》剧里三个主要女性角色之一,爱潘妮与另外两个都不同。芳汀有女儿可以寄托,珂赛特有父亲和情人,爱潘妮有什么呢?她刚为了爱人背叛自己的父亲。当她形单影只地走在巴黎的街头,只有梦与幻想相伴(On My Own)

到何处去呢?一边是轰轰烈烈的起义,一边是缠缠绵绵的爱情,夹在中间的爱潘妮两边都不是。假装爱人就在身边,只不过是嘲弄自己。

在她心中确是有许多委屈呵幽怨的:

没有了他我的世界一片黑暗,而没有我他的生活依然充满欢乐,他的眼里只有她,他看不见我的痛苦(Little he know, little he see)

但是我爱他,是的,我爱他,虽然只是一厢情愿。

这里我更愿意把后面翻成“虽然”,爱潘妮,她总是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街垒中:Lea Salonga和Michael Ball的A Little Fall of Rain合唱如此和谐:马吕斯的惊讶与悲伤,爱潘妮的平静与解脱。对她来说最痛苦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死在爱人的怀中是幸福的。她喃喃的唱着:the rain will make the flowers grow.雨水能滋润娇艳的花朵,苦难的人能在最后一刻得到安慰,然而玫瑰还是凋谢死去。

也让我们来回忆一下小说里的这最后一幕:

她把她的头枕在马吕斯的膝上,眼睛不望着马吕斯,独自说道:“呵!这可有多好!这样多舒服!就这样!我已经不痛了。”

她静了一会儿,接着,她使劲把脸转过去,望着马吕斯说:“您知道吗,马吕斯先生?您进那园子,我心里就别扭,我太傻了,把那幢房子指给您看的原就是我,并且,到头来,我心里总应当明白,像您这样一个青年……”

她突然停了下来,她心里或许还有许多伤心话要说,但她跳过去了,没有吐出来,她只带着惨痛的笑容接着说:“您一向认为我生得丑,不是吗?”

……“答应我,等我死了,请在我的额头上吻我一下。我会感觉到的。”……